【BvS详解】场景8 蝙蝠洞里的布鲁斯与阿尔弗雷德

本系列将详细解读《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或许还有其他一些JLU电影)的每个场景、每句台词、世界观构建、角色塑造与主题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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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院版中这个场景直接衔接蝙蝠烙印,其中的联系自不必多言。值得注意的是两个场景的对比,方才形如恶魔留下血色烙印的蝙蝠侠这时作为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定制GUCCI出现了。不过对熟悉蝙蝠侠的人来说这都是套路啦,影院里开始有人给同伴咬着耳朵确认这是同一个人,或许还夹上几句蝙蝠洞简介。但就在这个场景,从布鲁斯的角度,我们将看到关于本片中他陷入黑暗的精神状态和他内在动机的最深最明确的揭露。
而在终剪版里,这个场景衔接的是露易丝和克拉克在他们的公寓里。它们之间没有太直接的剧情联系,却也有着很清晰的呼应和对比:阿尔弗雷德与布鲁斯的交流,和露易丝与克拉克的交流,都是在用他们身边最亲密信任的人来展示他们的状态。他们都有些言不由衷,克拉克在欺骗自己不需在意人言,而布鲁斯在欺骗阿尔弗雷德,却被后者揭破了内心。

总体来讲进入这个场景的我们还是微松一口气的,尤其是刚从蝙蝠烙印切过来的情况。从危险的哥谭夜色中来到蝙蝠洞这个私密安全的所在,甚至阿尔弗雷德甫一出场就讲了个笑话念了段绕口令,观众的精神放松下来,让被动作与悬念的兴奋占据的大脑冷静一下,就可以吃几句重要的台词了。

关于蝙蝠洞的设计官方出的花絮里已经挺详细了,这里我就不重复了。强烈建议大家少吃点没有深入观点的二手搬运,多吃一手官方料。
咳,这里我们当然要保持充满了深入观点的过度解读专业风格,继续挖台词内涵:

You still working? You're getting slow in your old age, Alfred.
还在工作啊,人老了动作也慢了啊,阿尔弗雷德。

Comes to us all, master Wayne. Even you got too old to die young. And not for lack of trying.
我们都在变老,韦恩少爷。你也到了没法英年早逝的年纪了,倒不是说你没试过。
这里除了他俩一见面就互相吐槽,体现着他们之间极高信任度的关系(好几个美帝宅男粉称之为像是“老夫老妻”哈哈哈哈哈哈哈)之外,我认为还有种专门以台词提醒我们注意这是个人过中年的蝙蝠侠的意图。用我记不清是哪个外国播主的话说:“我很高兴他们这一次有勇气直接呈现给我们 第三幕的蝙蝠侠。” 
本·阿弗莱克在访谈中说,当他最初被邀请扮演蝙蝠侠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因为他以为在这新一次重启中,将会重新讲述蝙蝠侠的“英雄之旅(Hero's Journey)”(关于什么是英雄之旅,请Google一下吧),而本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蝙蝠侠。当扎导告诉他,不,我们将呈现一个出道已久的,中年的,愤怒的,对世界感到疲惫,濒临道德崩溃的蝙蝠侠,本就一口答应了。当然现实中这段交流大概没有这么戏剧化,但是其中对本片的蝙蝠侠描述却是相当的精确。而且确实,这种中年人的深沉沧桑是选择本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这部电影中,蝙蝠侠的年龄和经历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构建本片中他的角色弧的内在矛盾所设:蝙蝠侠在哥谭战斗了二十年,他已经见识过多少罪恶与疯狂?除了罗宾他还失去过多少?都是什么让他开始称自己的蝙蝠侠生涯为一个“美丽的谎言”?
一个年轻的蝙蝠侠是不会有这种心理状态的,他背负的还不够多,而这个四十过半的蝙蝠侠早已走过了“英雄之旅”,他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西西弗斯式的悲剧,他又要怎样再次应对世界的意义在他面前又一次塌毁?
(The world only make sense if you force it to.)
但是我们也欣慰地看到至少阿尔弗雷德还在他身边。BvS里的阿福设定不太同于漫画主世界和诺兰三部曲,有点像是地球一的设定,以及在设定集里提到他的职位是“保安总长”。他不那么像是“父亲”或“管家”,更像是与蝙蝠侠并肩的搭档与战友,事实上统观整部BvS,阿福的作用简直像是……一个实体的、会吐槽的,布鲁斯的外挂良心。

So, last night was productive?
昨晚有收获吗?

No. He's too low-level. He knew nothing.
没有,他级别太低,什么都不知道。This is the man who knows things. Anatoli Knyazev. He's Russian. Contracts all over the globe, but he's based out of the port of Gotham. Weapons and human trafficking.
这个人可不一样,安纳托利·尼克亚杰夫,俄罗斯人。受雇于全球各地,但他的大本营就在哥谭港外,搞武器和人口走私。
很显然,蝙蝠侠前夜的活动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解救一群人贩子手中的女孩,他是在试图获取情报,救人只是顺手。其实情况就是,蝙蝠侠的打击犯罪日常已经为他目前执着专注的唯一目标让路了:摧毁超人。
(蝙蝠电脑屏幕上一片超人logo,很显然布鲁斯在追踪超人的动向) 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安纳托利,或者说KGBeast,他的脸辨识度相当高,在这一幕中给的镜头也相当清晰。比较敏锐的观众应该已经能想起这就是非洲沙漠事件中构陷超人的佣兵,可以期待这些线索最终把我们的主角引到一起了。
So the white Portuguese is a Russian. That's the theory.
所以白葡萄牙人是个俄罗斯人,这就是你的理论。

No. The theory is that the Russian will lead me to the man himself.
不  我的理论是这个俄罗斯将带我找到那个人

If he is, indeed, a "Him." You don't even know if he exists. Could be a phantasm.
如果那真是个人的话,你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可能就是个幻影。

One that wants to bring a dirty bomb into Gotham?
想往哥谭市走私脏弹的人是个幻影?

Ah, high-stakes round.
这次是个高风险人物啊。
阿福问起白葡萄牙人,显然这已经不是蝙蝠侠刚开始关注“这个人”,他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其实上个场景中,桑托斯在被拷问时喊到“我不知道他是谁”,说明他也以为“白葡萄牙人”是个人,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当然啦,这会儿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信任一下布鲁斯的侦探能力嘛,别着急呀……
然后布鲁斯对阿福说了谎:白葡萄牙人要把一颗“脏弹”运进哥谭。我知道国内字幕给翻成核弹了,脏弹是普通的爆炸物的炸弹里加上些有害放射性物质,和核弹还是有本质性区别的。
不过从这种角度来看,这也不算是太离奇的谎话,氪石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有放射性的武器嘛!
其实阿福很显然已经识破他了,只是觉得还没有到一定要戳破的时候。布鲁斯对阿福说谎这件事……其实还是有鲜明的象征性的,记得我刚才说阿福是他的外挂良心吗?我觉得几乎可以理解为他也在自我欺骗了,而后面的对话果然就证实了这一点。 (这个微妙至极的心虚表情……本的演技我蝠)

New rules?
新规矩?


We're criminals, Alfred. We've always been criminals. Nothing's changed.
我们就是罪犯,阿尔弗雷德。一直都是,从未改变。

Oh, yes, it has, sir. Everything's changed. Men fall from the sky. The gods hurl thunderbolts. Innocents die. That's how it starts, sir. The fever. The rage. The feeling of powerlessness. Turns good men cruel.
已经变了,先生,一切都变了。人从天而降,众神掷下雷电,无辜的人失去生命,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先生。怒火,狂暴,无力的感觉,能让好人变得残酷。

【敲黑板,划重点】这几句必须加黑加粗,毫不夸张地说,最后阿福那句话,是全片里对布鲁斯的内在动机揭示最深的一句台词,没有之一!
其实,此刻的阿福对布鲁斯说这些话就已经略显不合逻辑了:很显然“新规矩”绝不是第一次登上报纸,老蝙蝠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根据后面的剧情我们还可以推测蝙蝠烙印可能意味着狱中被杀也是早就有报道的事了。
但为什么他一定要说?硬要在故事内解释的话,是因为刚刚布鲁斯的谎话,尽管阿福还不知道白葡萄牙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明白这真的是“高风险”事件,他预感事情将有重大转折。但我认为本质的原因还在故事之外,他在说给我们听,在向观众揭示本片中蝙蝠侠身上的核心矛盾:从那句“新规矩?”起电影里一次次地在强调这是一个与往常不同的、非正常状态的、偏颇失控、陷入愤怒与无力感、坠入黑暗的蝙蝠侠!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看不懂,非要一遍遍复读机:杀人的不是蝙蝠侠,举着氪矛捅超人的不是蝙蝠侠,这不是他们家蝙蝠侠,他们家蝙蝠侠不这样……¥#@#¥……什么叫角色弧?没有低点哪来的弧?只喜欢看主角秒天秒地的话DC不适合你,如果你TM只知道一个“不杀原则”,不要假装蝙蝠真爱粉!

唉……写个分析写得忍不住R级语言这真是,我的错,来我们回到剧情里。
面对阿福的质疑,布鲁斯的回答……是以对自身的否定来反驳他……!!!这才是真·蝙蝠侠粉该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刻:不,变了,显然,一切都变了。
而接下来阿福就确认了这种感觉。这段台词铁叔说得足够清晰、沉重、缓慢,配合移动的镜头里蝙蝠电脑屏幕上的录像,布鲁斯和阿福的脸,加上这句台词已经在预告片里出现过了……它的重要性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

人从天而降,众神掷下雷电。配合着录像中模糊的超人身形,强调着催化改变的是什么:无理的天降的强大力量,伴着毁灭而来,如众神降临人世。

结果是无辜的人死去。于是这一切开始了:愤怒,狂暴,无力的感觉,让好人变得残酷。他为什么不说是外星人万一有一天会变坏的风险让好人变得残酷?因为这种理性思考本来也不会把好人变得残酷啊!
对布鲁斯来说,他曾以为蝙蝠可以带他升进光里,但不,罪恶如杂草,好人却所剩无几,他……再说一遍,他“对世界感到疲惫,濒临道德崩溃”,无力感早在超人现身之前就围绕着他。而最终在摩天大楼在他面前坍塌的时刻,他被推过了边缘。大家不妨回顾一下我第二个场景的分析,超人是他这种强烈无力感中狂怒投射的对象。还是要再说一次:蝙蝠侠在本片中核心的矛盾不在超人身上,而在于他自身的无力感,他想要的是通过作为蝙蝠侠摧毁超人来重建自身心理的平衡。他以为这可以让他对自己证明蝙蝠侠不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他是有力量有意义,能做出改变的。
但这种感觉,已经把他变得残酷。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大概这段对白是说得太早了,按照复仇悲剧的五幕结构,这才是第一幕呢。在观众看电影这么不走心的时代,把这样重要的角色内心揭示放在开头,并期待人们记着它,从后面的剧情中印证理解它,实在是要求太高了吧……
为什么很多人不懂本片中的蝙蝠侠?大概是因为接下来的第二第三幕里,他们只听到了布鲁斯那几句解释他是如何说服自己超人不该存在的台词,却忘了通过从他的行为去透视他的内心。不知道怎么地,如今大部分观众好像都忘了主角也是会说谎的,他们本该如此:

(角色的)内心绝不能和他们的外表一模一样。  
人物从他们的外在面具后面所做出的选择同时塑造了他们内在本性并推动了故事的发展。
主人公必须具有自觉的欲望。主人公还可以有一个自相矛盾的不自觉欲望。
(人物的)维是指矛盾

——罗伯特·麦基,《故事》

老是忍不住引用这本书,因为读它的时候我就老是忍不住想拍着大腿喊:这特么才对啊!


=== 系列待续 ===
===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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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推荐播客Justice League Universe Podcast还有Man of Steel Answers Insight Commentary,我从中得到了很多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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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来自中世界来自中世界 转载了此文字  到 Super Sociology
    上一期转载到群博客不知为啥被lof给吃了,请到lo主主页或是知乎专栏去看吧
  2. 一夜是只小透明来自中世界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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